《兰草》的出世,造成的轰动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
    最开始,影响的还只是“野火”的书粉。

    “野火”之前的作品偏向于才子佳人和灵异志怪类型,相较于这个时代的其他文人墨客撰写的,同样的题材和背景,“野火”笔下的人物却仿佛身处另一方天地,遵循着另一套让人暗羡的处世之道。

    “野火”笔下的才子才华横溢,不爱做歌功颂德的诗词,却每年坚持为夫郎家人写诗做赋;他笔下的丹青圣手,画山画水,画亭台楼阁,画花草虫鸟,人物却只画夫郎一人;他笔下的大妖,修为百年,历经情劫,为娶挚爱男子,甘愿舍弃拜年修为……

    这样情节的,只能说是满足了所有闺阁男子对于美好爱情的向往与期待,尚且包裹着传统礼教的外壳,即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礼教的边沿,刻画出的男子也未曾做出越界出格之举,便也没有挑起封建礼教的敏感神经。

    但《兰草》的出世,撕破了“野火”以往披着的礼教外衣,看似柔和的笔锋一转,离经叛道的萧兰横空出世,仿佛一声呐喊,一阵惊雷,敲击在男子们被压弯的脊椎,也敲击在士大夫们一层层搭建的封建礼教上。

    相比其不出五日便席卷众位大臣后院的迅猛传播速度,月余后,《兰草》才引起了文人墨客们的注意,并在文人间引起轩然大波,用她们的话来说,《兰草》简直是手把手教导男子如何合法并合理摆脱其为人夫的义务,妖言惑众,败坏礼仪人伦。

    这般动静,自也引起了朝堂大臣们的注意,且以远超以往政见不和的辩论速度,迅速达成统一意见:此等妖书,绝不可留。

    为官者的手段,雷厉风行,《兰草》仅风靡了月余,便成为了特级禁书。不仅市面上的书坊再也找不到了,就连当初印制《兰草》的作坊也被罚款后查封了,众大臣还特别自愿自觉地查了自家后院的藏书。

    至于禁书是否真的能被禁掉,众闺阁后院男子又是凭借如何手段在自家女人的眼皮下保住《兰草》,并在其悉心钻研下如何手撕渣女,实现财务自由,乃至婚姻自由,便都是后话了。

    而奉命调查“野火”的官员,几经辗转,抽丝剥茧后,竟查到了皇宫。捉拿“野火”的熊熊壮志和怒火几达满值的情况下,仿佛一盆冷水浇下,冷静些许的官员颤抖着写下奏折,将调查结果奏明圣上。

    容笙听闻《野火》在士林间的名声后,便知这次怕是玩大了,先是断了宫外的往来,接着处理了相关的手稿,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连向宫外传递书稿的侍女秋枫也被她吩咐禁足,近几月是别想出竹笙院的院门了。

    紧绷神经的几天过去,容笙打听不出“野火”的调查结果,心情忐忑地过了一个月,也未收到女皇的传唤。

    事情像是没头没尾地结束了,容笙却不敢掉以轻心,以静制动的同时,近几年也不打算再碰了,更别说“野火”这个笔名,以后是想都别想了。

    失落是有的,但还没到一蹶不振的地步。

    安生地苟了几个月,容笙便找到了新的寻乐之地——乐府。

    大容朝的乐府与容笙所住的竹笙宫有一个相同点——都是位于皇宫偏僻的一隅,只是一个在东,一个在西。距离算得上远,却无法阻隔容笙爱闹腾的心。

    乐府中齐全的丝竹乐器、擅长多种风格的歌舞戏伶、乃至花哨的戏服、怪异的道具、夸张的妆容……太多与“美”相关的东西,吸引着容笙那颗躁动的文艺情结,让她沉迷得不可自拔。

    为此,容笙连太学宫中的课也不去了,致力于组建乐队、创作话剧、设计歌舞表演,甚至学习舞蹈乐器,立志于探索全新的艺术领域。

    容笙的“胡作非为”,将太学宫中几个听闻消息的教谕先生接连气到昏厥。

    清醒后的众教谕先生,颤抖着双手坚持联名上书,向女皇状告三皇女的不学无术,自降身份学那下九流的东西,她们已经无颜再做三皇女的教谕先生,请女皇准予她们辞去教育众皇子皇女的职务,告老还乡。

    面对教谕先生的请辞,女皇直叹三皇女此举荒唐,辜负了众教谕先生的悉心教导,并诚心劝留,看在其余皇子皇女还是好的份上,希望诸教谕先生们留下教导。女皇礼贤下士的姿态十足,却只言不提管教三皇女之事,仿若宠女无度不忍苛责的慈母心肠。

    这样的处理结局,是容笙早已意料到的。

    女皇对待下一代的态度,是众所周知的明确:悉心并只看重太女一人,其余众皇子皇女的教导,则是秉持着放养式管理理念,充分“尊重”各皇子皇女的个人意愿。

    一众教谕先生倒也不是真的想不开要请辞,试探出女皇的态度后,便也放心地回到太学宫照本宣科了,再不提管教三皇女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