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儿响,铃叮当,长风帆,天客来”

    马儿的蹄声踏遍天渠,它脖子上吊着的铃铛响啊响啊,响到了天边,响到了天渠子民的心里,沙漠的长风帆也起了,随风飘舞着比仙女更好看,那是他们的神灵,踏着天边的云来见他们。

    ——天渠卷

    这是揽月头一次见沙漠的景色。

    他们的营帐扎在高高的土垒上,彼时天还未亮,隐隐约约的星星和月亮满布上空,吹来的风带着深沉的凉,可似乎又带着沙漠中独有的神秘。

    万里长空,绵延金沙,这里比之照曦洲更加的神秘,每一粒沙似乎都深藏着未尽人知的故事。

    她坐在土垒最高的地方,忽的想起从前和弟弟在一起时,他们也爱这么看星星,每当这个时候,东来总是满眼的伤痛,告诉她:每一个去世的人都会变成一颗星星。

    她那时年幼,看不明白东来眼神里的伤痛,如今想来却觉得奇怪得很——她一直在蜜糖罐子里长大的弟弟,为什么会有此哀伤。

    “天凉了。”背后,有细慢点脚步声传来。

    募的,一件狐毛大氅笔直地落在了她的肩头,她熟悉的香草气扑入鼻息。原本被风带来的凉意,就那么一瞬间的,被隔在了大氅之外。

    不用看,她便知道是谁:“将军也来看星星吗,真是好兴致。”

    司马琴眸光沉静,将佩刀放在地上,也照着揽月一般坐下,抬眼看了看星云满布的上空:“想家了吗?”

    揽月鼻头一酸,点头,语气惆怅:“这里离照曦洲,有数千里远了吧。”

    她想的岂止是家,更是阮家上下三十余口。

    “司马琴,你可曾想过,你的义父也有别人不知的一面?”她转过头看向司马琴,目光中藏着他看不懂的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从前有好几次她都说过,当年司马家与江南阮家灭门之事深有缘由,可是他也不明白,为何揽月要抓着这件事情紧紧不放。

    “我曾私下问过史杨,是否知道八年前阮家的事,他在军中呆了十数年,也未曾听过。”司马琴自动挑起关于阮家的话头:“你曾问过我司马家对阮家灭口一事,我猜你所知的一切,是否有人故意为之?”

    “我说我亲眼所见,你信吗?”她的目光真切,一眼便能瞧到底,也能瞧出来,她并未撒谎。

    “你…”司马琴犹豫地看着她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如何瞧见吗?”揽月噗嗤一笑,可笑意未达眼底:“我若说我是阮家长女,你又信吗?”

    司马琴愣神,他的眼眸沉静如水,如深夜湖泊干净沉寂,静静地瞧着揽月。他从未想过,她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不加丝毫掩饰的,告诉他。

    她干干脆脆光明磊落,信与不信,却要看他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司马琴,若我真是阮家长女,若有朝一日司马崖要你杀了我,你会吗?”揽月轻声问道,好像是伴随着风声而至,当风略过他的耳畔时,将她的质疑与忧虑带到他的心头。

    挺直的脊背蓦然僵住,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也忽的定住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