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死后会变成鬼吗?活着的我不知道,也不相信。

    一次外出旅游时住在民宿,老板娘大晚上给我们说这世上是真的有鬼,普通人看不见,只有通灵的人才能见到。说的煞有其事,指着外面的一棵大槐树,说那大树杈上挂着一只女鬼,穿着红衣呢。吓得大家乱成一团,尖叫连连。她自己却在那里扇着小扇,抿唇笑看。

    但现在的我相信她说的话了,因我现在就是一只鬼,刚被黑白无常带着到这里,让我顺着鬼群自己去定判殿。

    我惊讶于他们不用亲自羁押吗,但他们转了个圈就不见了,也不用问那定判殿是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,幽暗的河水在慢慢流淌,沉沉浮浮中闪烁着莹蓝色的光点。从上游漂来一朵朵金色的莲花,是纸质的。我曾经折过很多,给姐姐、给外公、给妈妈、给淼淼。原来人世的莲花是真的可以到阴间的。

    不远处鬼群窜动,排着队在过河。没有桥,只有一条小船,船上有一个戴着宽大斗笠,穿着黑色长袍的人,应该是鬼,撑着竹竿将船划到这边。

    我看到最前头排队的女鬼,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牛仔裤和白色上衣,上面全是血,脑袋瓜碎成了好几瓣,脑浆还在往外面冒,四肢也散了架。她努力撑着骨头架子把手上的一块牌子拿给了撑船的鬼,然后上了船。

    船开始移动,到了对岸,女鬼上了岸,跟上前面的鬼群走了。

    前面的黑色雾汽中隐隐绰绰现出庞大的轮廓,是一座殿宇,比故宫里的太和殿更大,更壮观,却阴森可怖。我心中升起害怕的感觉,看那队鬼走进黑雾中的宫殿,是定判殿吗?

    突然喧闹声起,这边岸上的鬼群哄乱。我回神来,就见河里的那条船翻了,渡河的鬼在水里拼命挣扎,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,他喝了很多的水,呛着呼救:“救我,救,救我。”

    撑船的鬼立在河面上,脚尖轻点水面,黑色的纱遮去面容,冷漠地看着那个老人。有一个青年鬼见状一边大喊“爸”,一边要跳下河去,被竹竿给打回去,没有提防地摔倒在地上。那根竹竿被横亘在众鬼面前,这下谁也没法下河了。

    最终河面归于平静,老人彻底不见了。

    鬼又开始渡河。

    我心中疑惑,拿着白无常给我的木牌子老老实实去排队。

    木牌上是我的姓名和出生日期,精准到了分秒,再无其他。

    队伍很长,前面是百十号的鬼,死状各异,都是木然的样子。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前尘旧事和初到阴间的见闻充斥在脑海里。

    “过来这边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,我回过头,看见是一个黑袍鬼站在一棵柳树旁边,袍子把他整个鬼都遮住,什么都没露出来。又是一个穿黑袍的,白无常也是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,没见其他鬼听到回头,又回头去看他。

    “褚岁安,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我走过去,他的身量很高,比我还高一个头。

    他指了下我手中的木牌子,就连手都戴着漆黑的手套。我诧异,那么远的距离,都能见到?再想想那只撑船的鬼,也放下了脸上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要渡河去?”他问,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能渡河。”风吹过来,他面前的袍子飘动,从里面飘出黑漆漆的雾。